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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现木子树——栗溪山间札记之三

散文阅读 好文章阅读 2020-04-09 167 次浏览 0个评论

秋天的栗溪,开起车不用问路,随便走都能养眼怡情。

连绵的大山就是无尽的绚烂。各种不同的灌木与大树,将红黄绿的原色,相互参杂渗透,把满山满岭蓬松松的枝叶,濡染得深浅浓淡、艳丽斑斓。林木间偶然裸出几块色泽深黑、线条刚劲的岩石,又多出了一种色调、几分情调。

梯田在山野上烙下了醒目的人工印记,好像图解着人与自然的某种关系。这一道道自然弯曲的挡土石墙,将山坡变作了一层层的平整耕地。不知梯田是不是当代的创造?这些挡土的黢黑石块,仿佛在述说自身的历史久远,述说此地从前的人丁兴旺热火朝天……

这秋日艳丽中,有一种树随处可见,又显然艳压群芳。我于斯的三分好奇,收获的竟是十分意外:这树正是木子树。

我对木籽并不陌生。曾经的灰色童年,也还有玩具的亮点,这就包含了“木籽枪”。那年月,用一根竹筷劈开半截便是枪,夹颗木籽使劲一挤,就能射出老远打人生疼。还记得,粮管所也收购木籽,听说是用来榨取桐油的。

然而,我分明又是第一次发现这木子树的风采。我说不清,城里及近郊有没有木子树。也不知道,自己是真没见过,还是居然没留意、没记住如此惊艳的存在?

不过,假如早就见过、见得多了,兴许感官早已麻木了,也就不会产生如此这般的强烈感受——这木子树,硬是从秋之烂漫中脱颖而出,赫赫然逼来了眼前。

栗溪的木子树,或亭亭独立,或三五成群,同样都很率性很洒脱。

无论村边野外,田头溪畔,还是山上的灌木丛中,都有木子树在那里傲然耸立。而且不管背景如何变化,这种树永远都彰显出独树一帜、卓尔不群。

木子树的主杆,粗壮短促而挺直。树上的枝丫好像特别多,而且长一小截就要分岔,还是十分规则的一分为二。于是,满树的“丫”字从大到小延伸着,渐次扩展开来……远远看去,一棵树正如一条汇纳无数涓流的大河。

这些树上的枝柯,都是梗直的,转弯分岔也绝不绵软弯曲,全部绷成了一个个硬角。每条枝柯,仿佛都在奋力的向上向外奔去,都在执拗的表现出铁骨铮铮。这一枝一柯,俨然一个气冲牛斗的汉子,捏一管硬笔急急重重划出来的。其一笔一划,无不刚直遒劲,透出一股高昂激烈之气。

木子树的色彩最是惊艳。枝是黑的,叶是红的,籽是白的。木籽密密如满天星,在满树红叶的云里闪烁,白得十分耀眼。但更耀眼的还是红叶,这一树树的,简直是醉了酒泼了血着了火,比枫叶更浓烈更深沉……草木无情么?这些树,正是愈近凋零色愈浓。到了色将褪尽、雪将封枝的时刻,索性不管不顾,搏它个热热烈烈畅畅快快的一红!

这些树叶的色调,又还各有不同。每一颗树,都像在竭力的张扬个性、显示差异。红是基准色,也分深浅浓淡,更有黄与绿,还在不懈坚守。于是从深紫到浅红,从红黄到黄绿,也算应有尽有、蔚为大观。还有些树,则已是树叶落净,只剩下密密的白籽,点缀着铮铮的黑枝……我又是意外发现,同一种树,生长在相同的时间地点,竟会存在如此之大的差异。

只是,木子树不管有多神奇,却没有丹枫的那份幸运,终是名不见经传,登不上大雅之堂。这么些年,在诗词书画等文艺作品中,我就几乎没见到它的存在。真不知是自己孤陋寡闻,还是本该为木子树的被冷遇,叫声屈鸣鸣不平。

从栗溪归来,少不得三五朋友聚聚,把酒言欢,慨当以慷。

我的大山之美、木子之醉,实属新鲜出炉,还热乎乎的。借着酒兴分享一番,也赚来些动容、动情的回应。不料,一位在山里生活过的朋友,却不紧不慢开了腔,对木子树不吝刻薄的好一通贬损:

这木子树,不光秋天红得艳,夏天绿得也特别浓。看虽好看,但这种树其实最不中用。它的枝丫太多,木质又松脆,而且腐的还最快,完全长不成材,派不上正经用场。就是当柴禾都不灵光,它没得纹路,死难得劈开,劈出来也是疙疙瘩瘩,还蛮不好点燃,燃了又不经烧……

听过这些说法,我不是没有几分见识不够的惭愧,却又不甘于哑口无言、就此认栽。俺既然早就被誉为“得不得理都不饶人”,自该是当仁不让:

什么叫“美是生活”?教科书引用的这车什么斯基的美学命题,基本属于瞎扯。桂林山水甲天下,美不美?但不产粮食水果,只产出贫穷,能与生活搭界么?美和有用是两码事,好看的不一定有用,中用的不一定好看……

我自然清楚,朋友一席话,让我了解到木子树另外的侧面。也可以说,让我再次发现了木子树。按说,从小学课文《盲人摸象》中就该懂得,我们摸到的看到的,不等于完整的真实。后来,我果然又知道了,木籽榨出来的并不是桐油。而且木子树还是有毒的,用这种木材作砧板,不小心也能闹出人命来。

其实,这一次次的“发现”木子树,不过是增加了一些理解,并不等于有了完整的认知。这世上没有多少事情,真的像四面体、正方体那么简单。人与万事万物,都是具有无数个面的圆球体。如果刚刚看到了一面几面,就自以为成竹在胸、真理在握,这大概正是封闭固执、愚蠢狂妄的根源所在。一个人如果不知道反省、突破自我认知的局限,恐将永远都不能走出混沌愚昧。

……

我终于进过了栗溪的山里。这类了却心愿的事,看来还是很值得、也该抓紧去做的。而随意写点见闻、体验之类,感觉也还不错——即使没想学、或学不了雁过留声,总该对自己走过的路有个交代、留点念想吧。